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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家笔墨,文人性情 ——访民国文人研究专家管继平

发布时间:2017/6/15 19:57:20 次浏览 来源:中国网中国商务 作者:吴方伟 责任编辑:常玉

管继平在中产委中国文化传播中心题字

有人说,完全承继中国传统文人风度的人当中,海上管继平算是一个。在6月6日中产委中国文化传播中心会面采访管继平之后,这种感受更深:一顶圆帽,一把纸扇,一小撮胡须,气质卓然;声色言行中,风趣优雅,这股气息像似浸透在骨子里,以至他一举一动,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管继平能文,能书,能篆,研究民国文人书法、印章,著述、讲学不辍。他耽于内心,文章、书法等皆格调高逸,丝毫没有沾染这个时代的躁气。既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作家协会理事,又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上海书法家协会理事,这种身份在文化圈并不多见,他曾自嘲为“作家中的书法家,书法家中的作家”。与人对话中,时刻流露出文人情趣,我问他:“采访要如何开始?”他笑答:“你就把问别人的问题再问我一遍无妨。”

文艺青年

从小受父亲影响,爱文辞,读古文、晚明小品等,后正式临池学书,学篆刻,先后师从著名书法篆刻家吴颐人、刘一闻。80年代,毕业于上海财经大学工业会计专业,随后改行,一直从事文字工作。管继平坦言,自己也曾是一位典型文艺青年,纵情于书海、翰墨、印章,潇洒顺遂。

管继平

古代文人讲究诗书画印,管继平奉为信条,“这才算是真正的文人,诗书画印的顺序似乎也是预定的,诗指学问,过去一首诗就能看出你的学问、识见、文化修养,学问不好,书法也难以到达佳境,若书法不佳,那么绘画、刻印则无足观矣。”

所以,过去的文人觉得读书和写字是基础,先要具有学问和书法的底子,“否则,根本没法出来混。”管继平年轻时广泛涉猎,读了很多杂书。他博采众长,勤习书法,“过去的文人大官,大多都是书法家,现在的书法大师,往往不需要文化。”同时,他也专心飞刀走石刻印,尽得其欢。

管继平算是个“书痴”,特别喜好去旧书店淘书,小小书房书橱内皆藏满了买来的书。小书房也有大情趣,他曾为书房题了两个斋名:易安阁、容膝楼,都取陶渊明诗“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句意。他出版的第一本随笔集叫《一窗明月半床书》,并还据此书名自撰一联:“难寻旧日一窗月,不悔少年半床书。”

书的情味

30岁以后,管继平将精力集中在民国文人的阅读与研究,“读到一定程度有时就想写一写”。在管继平看来,写作就好似读书之后的一种宣泄,他希望把文章写的有趣,让人有兴趣读。“都是写民国文人,搜罗他们的书法、印章、书札、信件等,之间夹杂着很多趣闻轶事,以此来窥视民国那批文人学者的状态。”

诗稿尺牍 18cm×26cm

在管继平看来,民国许多大家,既有优美的文字与专业水准,又是情趣高超的大学者,“这些人,写文章不求花哨,靠学问,很有见识,你提一件事,光叙述不行,要在其中显露出你的学问,但不是强求灌输给别人,而是平常写出来,‘润物细无声’,这才是写文章的高手。”

在网络上一搜,全是管继平写的文章。目前为止,他已出版《一窗明月半床书》、《上海老辰光》、《民国文人书法性情》、《上海说事》、《纸上性情:民国文人书法》、《游嬉:老上海弄堂》、《梅花知己:民国文人印章》、《管中窥书》等著作,并编注了《李叔同致刘质平书信集》一书,都是书店的畅销品。

拿《纸上性情:民国文人书法》一书来说,该书是2011年出版,分上下册。据管继平好友洒海涛查阅数据后表示,这本书如今已增印第四版,曾多次在上海市各大书店一周好书综合榜上,位居前列,甚至超过了正火的柴静《看见》和莫言《丰乳肥臀》。

与香港作家董桥一样,管继平擅长写旧人、旧事,旧的情味。在他的笔下,有上海七八十年代时期的一些弄堂生活回忆,有民国文人之间的趣闻轶事。上海的弄堂留着当年这些民国文人的痕迹,管继平说,在陕西南路上,想起丰子恺;在海伦路上,绕不过沈尹默;在溧阳路上,不忘陆澹安……因此,他也透过弄堂、书法、印章来感受民国文人的温度和魅力。

聊起董桥,他说他喜欢董桥早期的文章,“早期文字干净,简略。”与董桥不一样的是,着墨于民国文人风趣轶事,他的文章并不沉重,管继平热衷于讲故事、说段子,正如某位作家所言,管继平的文字“追求幽默一路,写有趣的事,而文字亦有趣。”但是,读完之后,又给人一种“长了好多学问”的感觉。

譬如,他在《管中窥书》一书中写老北大的“卯字号”人物,“所谓‘卯字号’,一是指老北大那时的许多平房按子丑寅卯排列,文科教员预备室的那一溜被称为‘卯字号’;二是指出入文科预备室的一批名人教授中,有不少属兔的,也可称‘卯字号’,如己卯年的朱希祖、陈独秀,辛卯年的胡适、刘半农和刘文典等。”随后,他又列了一位人物,“也许范围仅限于文科,故知堂未写另一位重要的‘老兔’,那就是老北大掌门、丁卯生的蔡元培先生。”他把蔡元培、陈独秀和胡适称为北大的“三只兔子”,十分有趣。

诗人牛飞雁读完他的作品,觉得意犹未尽,题诗称赞:纸上风云意纵横,今人笔墨古人情。雅怀杰士推先载,历数名流待后迎。百扇清风拂客座,一窗明月照书城。雄文博古谁堪佩?沪渎衔英管继平。

最爱鲁迅

对比众多文人,管继平独最爱鲁迅,“没有之一,之一之外还要算的话,那么如胡适、周作人、梁实秋、林语堂、钱钟书、丰子恺等等,都只能算是喜欢。”管继平也曾说:“如果有一天我不知道该读什么书,我就读鲁迅,随便哪一本哪一页,都可以读下去。”

此前,有媒体采访管继平,问他:“有没有一本书,是每年都要拿出来读一读的?”他答:“《鲁迅全集》。我有两个版本,一平装一精装。”可见,他对鲁迅“痴迷”程度。另外,他的藏书中,多少都与鲁迅有关,包括鲁迅著作,鲁迅爱读的著作,鲁迅的师友、学生、论敌的著作,研究鲁迅的著作等等。

鲁迅印章:只有梅花是知己

管继平是一本“鲁迅百科全书”,“鲁迅的杂文、小说、书法、印章等等,都很熟。”他也通常会和别人因为看待鲁迅的观点不同而争论。此前,他就与学者止庵在微博上多次“交锋”,“止庵是周作人铁粉,他认为周作人文章比鲁迅要好。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鲁迅的文章要好。”

一次,管继平在微博上问止庵,“五四以来中国文学超一流的前三名大师是谁?”止庵未回答,底下就有人回答:“是周作人、周作人、周作人。”有趣的很。而止庵谈到鲁迅的《泉志手稿》时,管继平又虚心向止庵请教,“不知此《泉志手稿》是藏于何人之手?何时发现的?愿闻其详。”

扇面自撰联句  40cm×80cm

管继平以清新不羁的识见讲述关于鲁迅书法、印章的种种脉络,写下《鲁迅书法,非常时髦》、《只有梅花是知己——鲁迅印章》等系列文章。“说起文人书法、文人印章,我首要想起鲁迅。”他在文章中,叹服鲁迅对书法、印章艺术的了然程度,甚至为有的人未识鲁迅书法之妙而惋惜。

书与篆刻

见诸多民国文人书法、篆刻,加之从小勤练,管继平对书法、篆刻艺术有着独到领悟。此前,海派画家耿忠平曾说,其书法有着“无意佳乃佳”的境界,“结体奇巧多变,藏巧于拙,章法疏朗大气,跌宕率真,用笔奔放含蓄,遒劲古淡,笔简意浓,妙趣横生,不落俗套,自成一格。”

碧纱红袖句  35cm×60cm

管继平擅长行书和隶书,字里行间,都是“养”出来的文人书法。管继平的好友,篆刻家夏宇十分赞赏他写自己名字的“平”字,“一看就是他写的,独一无二,这是从技法上无法学到的,它是一种气息,现在真正懂书法‘气息’的人越来越少了。”

在复旦大学人文智慧课堂讲座,并为“凤凰书院”题匾

为母校上海财经大学百年校庆题字

更多时候,管继平把书法当成一种“闲情偶寄”,常自撰联句、诗文、横额,于亲朋好友之间相赠。都说,玩扇面,把玩的是中国浩瀚渊深的文化体统,管继平是扇面书法中的“高手”,扇面咫尺之间,笔笔到位。另外,管继平也写嵌名联,一次,他应邀为一家“醉美”餐厅题联,他一挥写下:“醉眼观天下,美眉爱古今”,尽显文人雅士的风趣。

篆刻作品

管继平说:“文人未必个个都雅好印章,但雅好印章的,那毫无疑问,一定就应该是文人了。尽管文人善用笔,印人须舞刀,听起来仿佛是一文一武,而实际上刀和笔,原本就是一回事。”他好印并刻印,也有人称他为“印家”。但他的篆刻作品,很难见到,除此前篆刻的“梅亭”二字印外,有人评价:古雅质朴,细腻厚重,别有风范。

文化担当

管继平让人感受最深的,还是他的学问。平时,除了著书立说、写字刻章外,他很多时间用于做公益讲课。这在中产委中国文化传播中心主任冯学泽看来,最难能可贵,“文人多有情怀,但不一定都有担当,管继平先生对文化有一份自觉的承担。”

他讲民国文人书法、印章,讲罗振玉、鲁迅书法,讲民国文人的亲子教育、民国文人的婚姻与爱情等。据统计,管继平给复旦大学、上海理工大学、上海财经大学、上海外经贸大学等高校文化讲座数十场。其讲课生动风趣,引用事例翔实有料,颇受读者喜爱与好评,这是他对文化弘扬和传播的最好注释。

在上海戏剧学院书法研究生班上讲解作品

管继平讲座,语言幽默洒脱。一次讲到柳亚子书法时,不忘调侃柳亚子书法极为草率,不按章法,潦草难辨,自己也不认识。他特举一故事:有朋友来问柳亚子是何字,柳亚子回答:“何不早问,现在我也不识了。”文人段子一出,现场捧腹大笑。

婺源山区的沱川中学公益讲课

由于李叔同之缘,管继平也成了“浙江一师控”,他非常熟悉并研究弘一法师、夏丏尊、经亨颐等一批当年“浙江一师”的文人。他又讲弘一法师,纠正了大家对弘一法师了解上的一些“盲区”,“如果,我问弘一法师与哪个弟子更亲近,相信十有八九有人会说丰子恺。事实上,与他最亲近的弟子却是刘质平,而丰子恺是他最出名的弟子,两位弟子,恰好一位传承了先生的美术,一位传承了先生的音乐。”

管继平与刘一闻先生、茅子良先生在上博鉴赏旧印

为做学问研究,管继平先后拜访结识了他们的后人,如李莉娟(弘一法师嫡孙女)、丰一吟(丰子恺幼女)、夏弘宁(夏丏尊长孙)、刘雪阳(刘质平长子)先生等。他都有交往,从名人后辈的回忆中了解许多第一手的资料。

前些年,由他编辑注释的《李叔同致刘质平书信集》,出版后颇受欢迎,屡次登上书店排行榜的首位。在书中的一篇跋文中,管继平写道:“唯有展示于世人,让更多的后辈得以观瞻学习,那才是更好地传承和发扬弘一法师的艺术精神和严谨自律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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